广东某电器公司因超标排放、未验先投被处罚，律师介入撤销罚款

“十四五”期间，我国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取得显著成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已深入人心，水污染防治攻坚战交出了满意答卷。促进水环境质量持续改善和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做好水生态环境治理已经是我国水污染防治攻坚战的终极目标。但是在水污染防治过程中，也有一些地方实行运动式执法，违反法律程序，对污染型企业做出不合理的行政处罚决定，损害了企业的合法利益。

【基本案情】

广东湛江市某电器公司于1994年4月25日成立，经营范围主要为制造、销售家用电器、电饭锅等。1996年公司建厂并开始生产，工厂配有两台燃烧木柴的加热锅炉和一个12米高的烟囱。

2010年11月9日，湛江市环境保护局坡头分局做出3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整改通知书》，载明“电器公司存在水污染物处理设施不正常运行”。

收到通知书，电器公司立即按照规定对水污染处理设施进行了整改，但在通知书中并没有提到两个锅炉，因此电器公司负责人并没有对锅炉作出整改。

2018年3月20日，为了响应当地政策，电器公司依法取得《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排污种类为废水，污染物排放浓度限值为COD：100mg/L；SS：70mg/L；PH值：6-9。

2018年8月21日，原湛江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电器公司进行双随机检查。当日，湛江市环境保护监测站工作人员对电器公司的废水排放口进行采样，并制作了《污染源废水采样原始记录表》，监测站工作人员仝某、陈某在“采样人员”处签名，校核人为洪某，但是并没有让电器公司厂方代表签字。

2018年8月28日，湛江市环境保护监测站做出《监测报告》，该报告显示电器公司在正常生产的情况下，外排废水的PH值为9.37、总磷浓度为3.36mg/L。

2018年9月11日，原湛江市环境保护局对电器公司环境违法行为进行立案。

2018年9月15日，电器公司收到了原湛江市环境保护局做出的74号《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决定书》，决定书责令电器公司在接到决定书之日起立即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公司的废水达标排放，未完善手续前不得使用加热炉，并责令电器公司在接到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完成废气排污口的规范化设置。

工厂生产的废水都是经过九级沉淀、中和、过滤处理后排放的，排污口的处理设施也是正常运行的，电器公司负责人十分疑惑，废水怎么会不达标呢？尽管疑惑，但收到决定书后，电器公司还是立即开始整改。

本以为整改完就没事了，但在2019年3月21日，电器公司收到了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1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书拟对电器公司超标排放水污染物的环境违法行为处罚款10万元，拟对加热锅炉需要配套建设的废气处理设施未建成即投入使用的环境违法行为处罚款20万元，未按规范化设置废气排污口的环境违法行为处罚款5万元，共计35万元。

收到告知书，电器公司负责人就懵了，当初申请相关证件的时候，并没有人告诉他锅炉需要配套的处理设施，而且锅炉在1996年就建成开始使用了，都用了这么多年了相关部门也没有因此作出过行政处罚。

电器公司负责人想起湛江市生态环境局曾告知他有权在3日内提出听证申请并在7日内提出陈述和申辩。于是2019年3月23日，他向湛江市生态环境局提出了陈述和申辩。

因为电器公司负责人并不懂环境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这次的陈述和申辩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2019年8月16日，电器公司收到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认定电器公司外排废水的PH值为9.37、总磷浓度为3.36mg/L，超过了《广东省水污染物排放限值》(DB44/26-2001)第二时段一级标准规定的污染物排放限值(PH标准值为6-9、磷酸盐标准值浓度为0.5mg/L)；两台燃烧木柴的加热锅炉自1996年投入使用，至今没有配套建设废气处理设施，认为电器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和《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电器公司超标排放水污染物的环境违法行为处罚款10万元，并对加热锅炉需要配套建设的废气处理设施未建成即投入使用的环境违法行为处罚款20万元，合并处罚款30万元。

电器公司负责人眼见陈述和申辩并没有让罚款被撤销，他自己也不懂相关的法律和规定，他能确信的是工厂一直都是按规定生产的，怎么会违法呢？30万的罚款可不是小数目，他要搞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于是电器公司负责人找到了环保法方面的专业律师咨询。

【案件分析】

通过电器公司负责人的陈述，以及其提供的证件、报告和决定书等，律师敏锐地发现在环境保护监测站做出的《监测报告》上并没有厂方代表签字。初步了解了当时检查和采样的情况后，律师认为环境保护监测站在采样、取样过程中可能存在程序违法。

而关于电器公司两个锅炉违建先投的处罚，律师认为锅炉涉案加热炉于1996年建成并投入使用，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于1998年才颁布实施，虽然锅炉自建成后持续使用至今，但电器公司并没有收到对锅炉进行整改的通知。因此律师认为依据《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对锅炉进行行政处罚，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

初步分析完案件后，律师认为电器公司的行政处罚是有希望被撤销的，听到这里，电器公司负责人才松了一口气，又向律师询问一些问题后，便委托律师代理案件。

【办案过程】

接受委托后，律师随电器公司负责人便到工厂调查取证。

因企业的情况各异，每个个案都存在能直接影响到维权成败的细节性问题。环境行政处罚维权没有千篇一律的必胜模板，只有能够抓住这些倏忽急逝的关键线索，才能找对维权方向。

在初步了解案件的时候，律师便发现当地环境保护监测站在采样、取样过程中可能存在程序违法，于是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他着重从这一点入手。

律师发现当地环境局采样、取样到移送样本监测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和要求。湛江市生态环境局采样原始记录表中显示厂方代表处是空白的，没有得到电器公司签名和盖章确认，采集样本时没有对样本进行封存，后移交检测机构时又没有办理交接手续，违反了从样本的采集、保存、运输、交接、分发、分析，到最后的结论相关程序和要求。

同时，律师也关注到执法人员有无资格的问题。4位人员当中除了一位职权来源依职权，具备合法的执法资格外，其他三位人员在没有依委托或授权的情况下，在2018年8月21日和8月31日对电器公司进行检查，随后在电器公司处调查、检查、勘察、询问，没有执法权，不具备执法资格，之后所制作的调查报告、检查(勘察)笔录、询问笔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没有任何意义。

理清线索后，律师在2019年8月30日向广东省生态环境厅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并出具了全面的代理意见。

2019年9月2日，电器公司收到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做出的82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

2019年11月15日、11月18日，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分别做出82号和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两份决定书均认为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21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程序合法，对21号处罚决定予以维持。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二人想看见的，在律师的建议下，电器公司负责人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21号处罚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量处得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之规定，湛江市生态环境局超期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之规定，湛江市生态环境局超期做出21号处罚决定，但对电器公司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应予以确认违法，但不撤销。

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在其做出的82号和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湛江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21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明显不当，应予撤销。

最终一审判决如下：

一、确认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湛环罚字21号处罚决定违法；

二、撤销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做出的82号和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湛江市环境局程序违法，却没有撤销处罚决定，律师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论理及适用法律不当。于是在律师帮助下，电器公司负责人提出上诉。

二审开庭，律师直接指出湛江市在污水采样程序存在违法。他认为本案中，湛江市生态环境局主张其提供的2018年8月21日现场照片只有一张，不足以证明采样的全过程，而《污染源废水采样原始记录表》只有采样和校核处签名，缺少厂方代表的签名，无法确认取样过程电器公司是否有参与。

根据《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需要取样的，应当制作取样记录或者将取样过程记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可以采取拍照、录像或者其他方式记录取样情况。”可见，制作取样记录或将取样过程记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是应当采取的必要记录方式，而采取拍照、录像或者其他方式记录取样情况是其他补充辅助记录方式。而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对涉案取样并未制作取样记录或将取样过程记入《现场检查（勘查）笔录》，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

最重要的是，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并未提供相应的采样记录表、采样后的样品瓶贴标签的情况或者交化验室的交接手续。律师认为因采集样品程序是否合法，样品是否按规定进行封存，能否确定送检样品的唯一性直接关系到湛江市环保监测站对该样品进行检测后所出具的《监测报告》结论的准确性、可靠性。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取样的有效性及样品合法。

同时，关于电器公司的加热锅炉是否属于未验先投的问题，律师认为，认定某个事实或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时，只能依据做出处罚决定时已经发布并生效的法律规范作为处罚依据，而非根据将来或者尚未出台发布的法律规范进行作为处罚依据。

律师理由理据充分，电器公司的上诉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最终，二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做出的82号和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确认湛江市生态环境局做出的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三、撤销湛江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8月8日做出的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律师说法】

《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环境行政处罚证据，主要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和计算机数据、当事人陈述、监测报告和其他鉴定结论、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等形式。证据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行政执法和行政诉讼证据的规定，并经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需要取样的，应当制作取样记录或者将取样过程记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可以采取拍照、录像或者其他方式记录取样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规定：“ 排放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和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

《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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